哭泣的女孩子
那天晚上,我走在街上,头上有美丽的月光。
已经不见行人的马路边上,立着一个女孩子。路灯光从高空洒下来,映着她娇好的面庞,她生着一双很大的黑眼睛,零泪如系。 我停了下来,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自从流行那首温柔的摇滚歌曲之后,我便一直盼望哪盏路灯的下面,真的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,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她到哪里去。然后我走上前,轻声地对她说:亲爱的小妹妹,请你不要不要哭泣,我会用我的爱,温暖温暖你的心灵…… 然而没有。女人们都活得称心如意,夜晚的马路上,永远空空荡荡,连个人影儿也瞧不见。是的,活着嘛,是多么简单的事呵,干嘛搞得那那样复杂?找男人,结婚,洗衣服,做饭,挣薪水,发奖金,来月经,生孩子……谁犯神经病呀,不在温馨斗室里呆着,跑到马路上哭去? 你,怎么哭了?——我问道。 女孩子看了我一眼,没搭理。
如果可能的话。……我是不是可以帮助你做点什么呢?——我又问道。
女孩子把脑袋垂下去,哭出了声。
我站在她对面,不知所措。过了片刻。她止住了哭泣,抬起头,端详着我,幽幽地问道:你为什么要这样?
我想了想,说道:因为……你的哭泣。
我哭泣的样子很令人怜爱吗?
不,应该说你的哭泣很珍贵。你或者刚刚丢了一条心爱的小狗,你或者刚刚挨了母亲的一顿训斥,你或者刚刚看过一场伤心的电影,你或者刚刚失去心爱的情人,你或者因为什么而勾起了黯淡的回忆,你或者因为什么而破灭了美丽的幻想……总之,一个女孩子只要还会哭泣,那么,她便至少还有几分可爱。
你哭过吗?——女孩子天真地问道。
我?哭过,曾经哭过,并且,流干了眼泪——我说——我很羡慕你,你还有眼泪。你的心灵被那必要或者不必要的泪水浸泡着,便水灵灵永远不会老。
女孩子似乎入了神。
我问道:你能告诉我,你为什么哭吗?
女孩子答道:我无须告诉你,不过是为了一件小小的事儿,你那些猜测之外的一件小小的事儿。我很高兴遇到了你,忘不了的。好了,你走吧,我不哭了。愿你……再一次拥有眼泪。
当然———我说——如果从此再也寻不到你了的话。
我于是走了。
我感觉得到,那个美丽的女孩子望了我很远。
从那天起,我果然再也没有遇见过她,也没有再遇见面一个在路灯下哭泣的女孩子。
面对城市的茫茫人海,我常常产生这样一个不能实现的念头:
给她打一个电话,问她现在好吗?

